凡煙小說

質問

關燈
質問

664.質問*病根

……

“啊, 你就這麽惡啊!”

寒冬臘月,天剛微微亮, 楊樹屋隊楊留中老婆和兒媳倆正一個洗鍋一個從院中小地窖裏往外翻紅薯,準備放在粥鍋裏煮著吃。

以前大家都不愛吃紅薯,五//////八年很多老一輩人都吃傷了,這幾年換了品種,霜打過的紅心薯甜得像蜜,大家又都愛吃了,每年最後都不夠吃的。

袁麗娟正計算著家裏幾口人一人幾根的量,突然聽到從家斜對面傳來陣陣哭罵聲,乍一聽聲音還有點熟悉。

她正準備細聽, 廚房裏她婆婆已經探出頭來了, “麗娟,是不是英子大娘的聲音?”

“是的, 是的, 我剛聽到自行車響,伸頭一看就是她和她家老大,母女倆前天才來過。”袁麗娟還沒說話,隔壁孩子小奶奶已經從廚房窗戶裏應著了, “我說這麽早啊, 沒作聲呢。”

袁麗娟馬上反應過來,還真是, 雖然從來沒聽過對方如此歇斯底裏的聲音,但是就是她的聲音沒錯。

“哎喲,我心直突的。”她婆婆一臉驚惶, “英子麽事這麽哭啊?不是傳順大爺出麽事了吧?”

她記得他們家孩子還小的時候,被欺負成什麽樣也沒見這麽哭罵的。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 尤其是壞事。

別看他們離鎮上很遠,但是楊傳順突發重病被連夜拉到醫院的事情村裏很多人都已經知道了,甚至隱約都聽說是發了神經病了。

哎喲餵,這老天爺真是見不得人日子過好。

這不會是又嚴重了吧?還是又出什麽事了?

明天就過大年了,今年也不知能不能回來,再不回來那豈不是代表著要在醫院住一年了。

*

“土泥蛇都沒有你毒!”

“老虎還不吃崽呢……”

“你是一點人性沒有啊!”

哭罵聲越來越清晰,似乎是主人出了屋子,站在院中罵。

袁麗娟急忙放下手上的竹簸箕,三兩下又把圍裙解了,拔腿就往院外沖,她公公楊留中剛向屋角的牛棚裏叉了兩捆幹草,聽到動靜也跟了上來……

村裏同一輩做人媳婦的婦女關系都還不錯,袁麗娟前幾年跟劉英子一起做了不少手工活,兩人關系尤其好。

這時候袁麗娟就想趕緊過去幫忙勸勸,順便拉架,這隔壁大桑樹一家現在可是人手充沛,老頭子是癱在床上不能動了,但兩個正當壯年的兒子都在家,她可別吃虧。

袁麗娟幾個箭步就從大桑樹的曬谷場上沖進了鄰居家的院子裏。

楊留中慢慢地落在後面,他站在谷場上聽著,沒進院子。

院內沒有袁麗娟想象中的打成一團,只有劉英子一個人在大院子裏沖著她家老屋正堂罵,她大女兒楊小梅正拖著母親的一邊胳膊,劉英子邊罵邊沖正堂吐口水揮拳頭。

“……你做的是人事嗎?親手毀了親兒子的前途,這麽多年有沒有良心不安過?”

“你真有才,真有才。我真是佩服你佩服得透透的,你是逗著傻子吃藥,把人當傻子耍。”

楊留宗家一家子寂靜無聲,沒人出來說一句話。

見對方情緒激動,楊小梅抱著她媽也在不停地擦眼淚,袁麗娟站在圍墻邊也沒好上前去。

這是咋搞的?傳順大爺又怎麽了?聽這意思還是家裏老人導致的?

“報應,報應嘍!人在做,天在看。要不然老天讓你癱在那兒呢!”

劉英子繼續撫掌大罵。

喔,這是罵的老爺子。

袁麗娟這下肯定了,只是她又有點好奇,留宗大爺平時對幾個小輩,兒子孫子孫女什麽的看起來還挺一視同仁的,嚴重大小眼的倒是她家老太太,怎麽劉英子罵的不是老太太反倒是老爺子了。

她趕緊往院外看看,她公公正站在院門邊待進不進的,可別被她公公碰個正著。

村裏的幾個老爺子簡直就像那個古代的大老爺們一樣,向來官官相護。

好在她公公一直沒進院。

劉英子還在罵,“你是怎麽想到的?你是怎麽做得出來?在考大學那麽關鍵的時候,你自己舉報自己親兒子是個殘廢……”

“你不想他考,你舍不得出那個錢,你直說啊,表面一套,背後一套,哄得他給你們賣命是吧?”

楊小梅也是一臉憤恨的看著老屋方向,前天回來她還特地過來看望了兩位老人,給老兩口拎了東西,給兩個堂弟也帶了小玩意,這時候如果眼睛可以生火,老屋的房子已經燒起來了。

“老太太耶,老太太,我倒想問問你,你家老大是不是不是你兩口子親生的?你們這麽磋磨他,這麽不把他當人。”

這可真是氣狠了,劉英子這麽好脾氣的人這次罵的這麽難聽。

但奇怪的是,整個大桑樹老屋除了正對院子的廚房門響了一下之外,一片寂靜。

“這麽多年你們說過大兒子一句好話嗎?說起來都是家產給大兒子念書敗掉了,從來對我們老大一家多好多好,真正的你對誰好?掙兩個錢都給誰了?你們自己知道……”

……

院內劉英子一個人罵的熱火朝天,院外谷場上、門口下坡處很快就三三兩兩地站滿了人,水塘邊的楊留中家、屋後楊留田父子、隔壁楊傳義夫妻、下坡丁老爺子和他當隊長的兒子……甚至更遠一點的楊樹強老婆……全都圍到了大桑樹附近。

大家夥兒一邊聽著這家的兒媳婦哭罵,一邊嘰嘰喳喳討論聽到的內容。

“這大過年的發生什麽事了?把傳順老婆氣成這樣。這場景好幾年沒見到了吧?”

“這都沒住在一塊兒了怎麽還吵起來了?!”

“這留宗大爺家怎麽一個人也不出來說一句?就由著大媳婦這麽鬧。”

還有那已經聽清楚的,“哎?傳順媳婦什麽意思?當年傳順考大學的時候沒考起,是老頭子搞了鬼?不是說沒考過,少了幾分,要找人什麽的,就沒找嗎?”

“那我聽到的怎麽是說考過了,家裏沒錢就沒念了?”

“沒錢是個問題。”

“他後面還有兩個兄弟唄,傳順考大學那一年,老二還在家裏無所事事吧?老小是在初中還是小學啊?那時候傳嫻傳慧也都還在家裏。”

這件事情沒人說破之前,大家也都默認了是楊傳順倒黴,楊傳順不行,現在被說破了,大家竟然一下子就相信了,畢竟沒人拿這種事情開玩笑,被罵的人還一句話都沒反駁。

年輕一輩們議論紛紛,老一輩們點起了煙,卻默不吭聲。

楊傳順生病的事情大部分人都聽說了,但沒人知道什麽原因,好端端的一個壯勞力發什麽神經?

這兩年他家是眼見著好起來了,日子正應該是過得蒸蒸日上的時候,怎麽過上了好日子反而過不好了。

這天聽到劉英子上門來罵,大家才弄清楚了一點。

*

大桑樹屋內,方小雨一個人在廚房裏面輕手輕腳地淘米做飯,劉英子沒沖著她家,她就不管。

有人能罵罵那兩口子,她還樂不得的。以前老大家沒分出去的時候,她和老兩口隱約是站一邊的,自從分出去後她就和老兩口站不到一邊了。

何況現在往日裏老大家也幫了她不少忙,大兒子的家長會都經常是老大家兩口子幫忙開的,她犯不著得罪大哥大嫂。

二房偏房裏,楊承元楊乾元兄弟倆還沒有起床,平日放假的時候,他們都要睡到7點多才起床的,今天一大早卻突然被一陣喧鬧聲鬧醒了。

兩兄弟在床上面面相覷,但兩人都沒有起床觀看,從小他們的爸媽就不讓他們摻和大人的事情。

偏房裏有一扇窗子正好朝向外面谷場方向,外面的喧囂聲聽的一清二楚。

楊承元小臉緊繃,“……大過年的大娘怎麽說這樣的話?”

多晦氣,多讓人看t笑話。

再大的事情這樣鬧也太不像話了,家裏爺爺還生著病呢。

楊乾元,“那也要看什麽事情吧?”

他豎著耳朵聽了一會兒,頗有點擔心,“大伯伯住院了,到現在也沒回來,是不是病情嚴重了?大娘那些話是什麽意思?大伯伯的病跟爺爺有關系啊?”

楊承元也聽出意思來了,不過他沒接話。

在他看來大伯伯家都分出去多少年了,為了一點小事還上門來吵,實在是有點莫名其妙。

不說兄弟兩個想法各異,但倆人不約而同地都沒有下床去勸阻,他們是小輩,當然不好摻和大人的事情,而且從來他們父母對他們的教育都是與小孩子不相幹的事情不要摻和。

*

老爺子老太太的房間裏,床上躺著的一個面朝床裏一動不動,一聲不吭,站著的三個人都臉色陰沈。

“你說句話呀,老大媳婦說的是不是真的?” 老太太扒拉著老爺子的肩膀,對方像是睡死了一般焊在了床上。

楊傳榮也站在床邊,額頭上皺出了一個大疙瘩,見老爺子這個反應他也早就猜出真相來了。

楊傳超插著腰站在最後面,氣得直喘氣,卻又不知道該找誰算賬,劉英子在屋外罵的是難聽,但現在大哥在住院,大嫂說的也是有理有據的,他一時也做不出來去攔著,而且乍一聽到這件事情他也非常驚訝,他都不敢相信家裏老爺子會幹出這種事情來,在他們都還年輕的時候,他一直都覺得他大哥是家裏的寶貝疙瘩,怎麽也想不到……會發生這種事情。

他剛回來沒兩天,一回來就聽說大哥發神經病了,原打算馬上去市裏看看的,又碰上大雪封路,再加上家裏面楊傳榮又忙,他得幫著照顧老爺子,灑掃塵除為過年做準備,就一直拖到了今天。

他忙,楊傳榮比他更忙,對方昨天才把廠裏的事情忙活完,兩人原打算這一天一起去市裏探望大哥,但頭一天楊傳榮去問劉英子的時候,劉英子說手頭正忙,就約好第二天除夕正日子,一大早去市裏一趟。

今天天還沒有完全亮,劉英子就帶著大女兒過來了,楊傳超還想說大嫂改了主意來個電話就行了,何必巴巴的跑一趟。。

沒想到劉英子一言不發,直接去楊傳榮的房間裏將他也喊了起來,等把兩兄弟還有老太太都招呼到老爺子床前,劉英子才冷靜地拋出了一句話。

“你家大兒子……你們大哥現在確實是神經病了,但病有病根,我這兒聽說了一個病根,你們四個人合計合計是不是真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